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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命令让在场所有的将领都大吃一惊,李光弼的原计划是分兵两路,一路出兵长子县,堵死燕军南下的逃路,另一路是出兵上党县以北,堵住燕军东逃,其中出兵上党县的军队极为重要,直接关系到能否堵死燕军最重要的退路滏口陉,如果这一路晚两个时辰,那很可能就会给燕军逃脱的机会。
李嗣业也有点沉不住气了,问道:“大将军,为何要晚两个时辰?”
李庆安见众人的目光都充满了疑虑,他也知道有些事情该告诉他们了,便微微笑道:“我可以告诉大家一句老实,如果我真想扑灭安禄山造反,那我在去年冬天,相州战役后,李光弼的军队就可以夺取河北道南部,我再令嗣业军和郭子仪军走井陉,雷万春军走飞狐道,那时安禄山草料断绝,战马大量饿死,基本上可以在春天之前彻底击败安禄山,但我并没有那样做,大家知道为什么吗?”
大帐内一片沉默,很多人都想到了政治,难道这是他们主公的政治目的?
李庆安却摇摇头,“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,我并非是为了自己的私利,有个情报可能你们不知道,史思明从突厥仆骨部借到了三万骑兵,而安禄山也从契丹借到五万契丹兵和大量牛羊,大家从这两个消息想到了什么?”
李庆安的解释是带有诱导性,在帐中之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大将,都这种军队调动都非常敏感,李嗣业率先明白了。
“大将军的意思是说,让安禄山和史思明内战,继而把突厥人和契丹人都先后卷进来,是这样吗?”
大帐内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声,李庆安摆摆手,让大家安静下来,他继续道:“我最初的想法是想让河北道形成藩镇割据局面,让他们自相残杀,但我没有想到史思明和安禄山竟然利用各自的影响力,分别向突厥和契丹借兵,这样,我就有一个想法,为什么不借助此事,挑动回纥人和契丹人之间发生战争,然后坐望他们自相残杀,等杀得差不多了,我们再去一举剿灭,彻底除掉这两个大毒瘤。”
众人这才恍然大悟,都默默点头,这就像赌徒一样,无论突厥还是契丹,先期都已经投入大量的军队,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甘心放弃,肯定会源源不断加兵,直到最后兵力全部耗尽.
只是,李庆安的这种大手笔是他们想不到的,这时,荔非元礼忽然问道:“那河北民众怎么办?”
这也是一个敏感的问题,李庆安接口道:“经过几次大移民和战火的血洗,留在河北的民众已不足两成,主要集中在幽州和魏博一带,幽州是安禄山的根本,魏博是田承嗣的地盘,我想这两个地方还算稳定,其次这次战役结束后,我会控制住太行八陉,鼓励河北民众逃离,魏博那边,我会调江南水军入黄河,接应河北民众南渡,经过这些努力,至少还能逃离一半出来,剩下不肯走的,我也无能为力了。”
他话题一转,又对众人道:“该说的我都说了,之所以命李光弼延迟两个时辰出兵上党,其实我就是想让安庆绪的军队逃回河北,充实安禄山的力量,这样,他和史思明才能旗鼓相当。”
........
安庆绪的军队按计划应是上午巳时正出发,也就是上午十点,而李归仁和李怀仙的军队已经在天不亮便出发了。
安庆绪带着谋士高尚和数百亲卫先来到了李归仁大营,这里已经一片空空荡荡,原本驻扎了八万大军的军营内只剩下几百名士兵看守,大帐已经撤走了,驻地的空地上一片狼藉,俨如一个巨大的垃圾场,一望无边。
各种带不走的物品随意堆在地上,家具、柜子、衣服、鞋子、铜钱、瓦罐水缸,这些契丹人、奚人就像蝗虫般贪婪,所过之地杀光抢光,把各种财物都抢到自己手中,最后带不走全部扔掉。
最悲惨的是女人,大量的女人被他们掳进军营,昼夜奸淫,现在没有用了,成了累赘,宁可杀掉也不放走,没有人知道,昨天晚上他们杀了多少汉女,一切的罪恶都掩埋在黄土之中,地上到处都是杀人的血迹。
安庆绪也不是善类,但眼前的情形,连他也不禁为之色变了,高尚驰马来到他身后,望着眼前的这令人震惊的景象,他忍不住叹了口气:“天作孽,尤可为,自作孽,不可活,看来,李庆安是铁了心要杀光李归仁部了。”
“先生,我们几时走?”
高尚看了看天色,“再等一等唐军的消息,我想中午时就会有消息传来。”
安庆绪点点头,便拨转马头去了粮库,粮库位于后营处,这时唯一还保留着大帐的一片营地,被营栅栏防护,里面有五十多顶大帐篷,每一顶帐篷里面都堆满了粮食,一共十二万石,另外,李归仁随军带走了三万石,基本上可以维持燕军两个月的军粮,还有几座堆积如小山的草料。
安庆庆绪只有一万军,要想把这些粮食办到前线去,显然是不现实的,李归仁也是希望用这些粮食来留住他。
安庆绪望着这些粮食,心中着实动心了,最好能将这些粮食带走,他知道将来河北最缺的就是粮食,河北的农民基本上都跑光杀光,将来谁给他们种地,虽然现在幽州还有点存粮,但迟早也会耗光,那时粮食危机就来了,除非是向契丹人、向粟末靺鞨人要粮,还有新罗人.......
安庆绪觉得有必要组织一支远征军,将新罗征服,这样他们的物资粮草就有了保证,这个建议他一定要向父王提出。
可就在他沉思之时,一名骑兵从远处疾奔而来,老远便大喊:“小王爷!”
安庆绪和高尚同时勒住了马,只见一骑风风火火赶到,他在马上拱手禀报道:“禀报小王爷,禀报军师,李光弼已经出兵,一支军队约三万人占领了长子县,另一支军队四万人刚刚出发,正向上党县开来。”
安庆绪和高尚同时吃了一惊,他俩对望一眼,这就是他们在等的消息了。
高尚立刻道:“快!我们马上撤军,现在就走。”
“这.....十五万石军粮呢?”
高尚大急,“小王爷,现在什么时候了,还管军粮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两人调转马头便向自己军营狂奔而去,一个时辰后,安庆绪率领一万军队离开了上党县,向滏口陉方向而去,在潞城县,他们和先期抵达的四万尹子奇部汇合,五万大军离开了河东道,从滏口陉返回了河北道。
.........
罗宋村在潞州只是一个非常小的村庄,小得在地图上几乎难以找到,只有二三十户人家,但它背靠地一座山丘罗宋峰却非常有特色,罗宋峰外形活像一个女人的奶子,所以当地人又叫它奶子峰,高二三十丈,孤零零地突兀在方圆数十里的平原上。
罗宋村的人早已经跑光了,村庄便成了燕军的指挥部,李归仁、蔡希德的八万大军,李怀仙的七万大军,一共十五万大军,仿佛一个大圆一般包围在罗宋峰的四周。
当李归仁得到安庆绪擅自撤军的消息时,已经是傍晚时分,这个消息令他又惊又怒,但又不敢声张,下令在军营内封锁住这个消息,同时,他又派人去请蔡希德来紧急商议军情。
大帐里,李归仁盘腿坐在矮榻上,面前横放一把战刀和一杯酒,他绰号叫‘人熊’,但此时他已经无法站起来了,但野兽的凶残他仍然保留着,他眼中射出了一种阴鹜的目光,阴冷得让人感到阵阵胆寒。
外面传来了脚步声,蔡希德的声音从帐外传来,“李将军,这场战役再打下去真没有意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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